理查德·尼克尔（Richard Nickel，1928—1972）是定居芝加哥的美国波兰裔建筑摄影师与历史保护主义者。他毕生记录这座城市的建筑环境，尤其关注路易斯·沙利文（Louis Sullivan）以及阿德勒与沙利文事务所的作品。不同于主要受委托工作的建筑摄影师，尼克尔以独立记录者和倡导者的身份行动。他相信濒临拆除的建筑承载着重要的文化与历史价值，常在建筑即将消失之际拍摄，使记录本身成为争取保存的方式。摄影与社会行动在他的实践中不可分割；今天，他被视为芝加哥二十世纪中期建筑保护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而这份执着最终付出了生命代价。

尼克尔的视觉语言源自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建筑的几何结构、宏伟尺度与装饰细节。他主要使用大画幅相机拍摄黑白照片，同时呈现立面的整体气势、楼梯与室内空间的精微层次，以及装饰构件的质感。他的风格直接、严谨而富有同理心，往往把建筑作为完整的艺术表达，而不只是中性的资料对象。为了取得决定性的视角，他会攀爬脚手架，或进入不稳定的内部空间，深入濒危建筑的物质肌理。他也记录拆除本身，把建筑逐步被抹去的过程保存为历史证据。

尼克尔实践留下的核心成果，是现藏于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理查德·尼克尔档案”。档案约含一万五千张底片、照片、接触印样、通信、建筑图纸及相关文件，汇成一部关于芝加哥消失或遭到重大改造建筑的视觉百科全书。系统记录阿德勒与沙利文，尤其是沙利文作品，是他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他通过影像与研究帮助重新唤起人们对沙利文的重视；他拍摄的加里克剧院、芝加哥证券交易所大楼，以及其他许多沙利文设计的建筑，至今仍是历史学家与保护主义者不可替代的参考资料。

尼克尔的意义并不止于摄影。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他加入反对城市地标被迅速拆毁的更广泛运动，持续参与建筑构件的抢救，并因此有时与开发商和市政官员发生冲突。1972年，他在部分拆除的芝加哥证券交易所大楼中抢救碎片时，被坠落的建筑残骸击中身亡。这场悲剧激发了公众舆论，也帮助巩固了建筑保护事业。后来，PBS纪录片《理查德·尼克尔的故事》在WTTW《芝加哥故事》系列中讲述了他的经历，进一步确立了他作为建筑保护象征性人物的地位。

对摄影收藏者而言，尼克尔的作品把摄影、建筑与文化记忆紧密结合起来。由于他拍摄的许多建筑已经不复存在，他的照片与底片成为不可替代的建筑史原始文献。芝加哥艺术博物馆对档案的整理便利了研究，而尼克尔生前冲印的原始照片仍然稀少并具有很高价值。他的作品曾进入机构收藏，也曾由MAS Context、德雷豪斯博物馆等组织展出。希望进入其创作的收藏者，可以先从收录其影像的图录或学术研究入手；一幅原作照片，则能更直接地感受他精确、克制的观察，以及面对建筑消失时的保护紧迫感。

〔PBL-BI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