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丽亚·奥亚萨瓦尔(Gloria Oyarzabal)的《女人不认同》书名取自西非皮钦语中的一个拒绝短语,它同时充当了全书论点的入口。这本由 Editorial RM 于 2020 年出版的摄影集,考察的是欧洲殖民主义如何把“性别”作为一种生物分类原则,强行植入那些原本以其他方式组织劳动、职业乃至君主制度的社会。奥亚萨瓦尔通过摄影序列与书籍设计进入这一历史问题,检验继承而来的理论框架如何影响女性形象的呈现,以及图像如何让这些框架本身成为被审视的对象。
全书的核心问题是:是否所有社会关系都必须围绕生物学上的性别差异来组织?奥亚萨瓦尔把它当作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而非不证自明的前提。她借助宗教与语言方面的证据,指出殖民之前的非洲实践未必以殖民行政所规定的方式区分性别。与此同时,她也把问题转回西方女性主义自身:当普遍主义的性别范畴遭遇传统完全不同的文化时,会发生什么。书名中的“不认同”并非对女性主义的否定,而是对其欧洲中心理性主义支架的质疑。
在视觉上,全书以出版商所称的明快、多彩而富有节奏的版面推进。奥亚萨瓦尔穿行于审美标准、现代性、刻板印象,以及作为西方父权体系一部分被输出的女性“幼稚化”之间。图像序列并不图解某种论证,而更像在铺陈其中的矛盾,让帝国主义的旧影像与当代的身体和场景彼此碰撞。176 页、19 × 27.5 厘米的精装开本,使这种考察获得持续的物质形态,读者可将视觉节奏与文字提出的问题联系起来。
《女人不认同》获得了 2019/2020 年度 Images Vevey 图书奖,以及 2020 年巴黎摄影—光圈基金会年度摄影书奖。这些奖项与其说是背书,不如说是一种佐证:以摄影序列和书籍设计展开的去殖民批判,被认可为对摄影书这一媒介的严肃介入。对于关注摄影在后殖民思想中的位置、以及一本书的结构如何承载文字难以独立完成的论证的藏家而言,这是一部值得认真考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