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6年起,德比·康沃尔走访美国十处军事基地,拍摄一个并不存在的地方。阿特罗皮亚是为训练演习而搭建的虚构国度:仿造的村落与集市,阿富汗和伊拉克的群众演员在其中扮演自己过去或未来的版本——他们中许多人正是从被排练的那场战争中逃离的难民。士兵们站在迷彩背景前,由好莱坞化妆师敷上“模拟伤口”,带着假伤准备部署。康沃尔拍摄的是战争的造作,是一个“幻想工业复合体”的元现实,而镜头并不假装站在其外。
这些照片与文字共同构成一本324页的精装书,文字的作用不是解释图像,而是延展图像的问题。评论家萨拉·森蒂勒斯撰文,哈佛艺术博物馆摄影策展人马克达·贝斯特写下文字,诗人诺米·斯通提供诗歌,小说家罗伊·斯克兰顿贡献虚构作品。他们的在场是结构性的:这不是一本图册加评论,而是一个图像与文本彼此质询的整体,共同审视9/11之后美国权力与身份的表演。Radius Books也出版过康沃尔的《欢迎来到美国营地:关塔那摩湾内部》,但这里的关注点分散于美国本土,不再局限于单一机构。
对于关注观念纪实的藏家而言,题材本身的难度正是吸引力所在。拍摄地点被形容为单调阴沉,即使黎明与黄昏也不例外,而这本书也拒绝依靠单张决定性的照片。它积累起来的,是一种关于军队如何向自己讲述故事的论证:故事在逼真的场景中被排演,又作为备战的一部分流传。康沃尔此前作为民权律师的职业经历,使她对机构如何为身处其中的人写定脚本格外敏感;但这些照片并不冒充案件中的证据,它们观察的是证据被制造出来的条件。
这是一组关于再现、排练与国家权力的严肃作品,历经多次探访,最终以格外审慎的方式进入书籍形式。对于关注当代美国摄影、纪实伦理与9/11之后视觉文化的收藏而言,它值得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