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坦普尔顿的《图画书二号 #22:自我催眠》并不把汽车当作单纯的对象,而更像一种生存处境。书中的照片来自他个人的影像档案,汽车在其中轮流扮演牢笼、消磨无聊的工具、致命武器,以及高速行进时用来观看世界的窗口。黑白与彩色照片同时出现,这种交替并非随意:彩色部分往往承载着被恋物化的光泽,甚至带有时尚杂志道具的意味;黑白部分则更接近在机器内部生活时那些朴素而粗粝的事实。车窗反复成为取景装置,把世界框在移动的封闭空间之内,也延续了他长期关注的命题——汽车如何塑造观看本身。
坦普尔顿以往的工作以真实电影式的手法记录青年亚文化、郊区习俗与偶然相遇,这一主题恰好落在同一条脉络上。这里的汽车文化不是怀旧,也不是公路电影式的浪漫,而是社会化、约束与风险:从孩童被违背意愿地绑进安全座椅,到青少年把驾驶视为自主的许诺。书的体量与之相称。十六页、二十四幅图版,使它更接近一组编排过的序列,而非一次全景调查;精装形式则让照片获得了可被握持之物的分量,而不是屏幕上滑过的图像。
作为 Nazraeli Press“图画书二号”系列的一册,这本书属于一种特定的出版形态:紧凑的艺术家书随书附有一张艺术家亲笔签名的原版照片。二者的组合正是其价值核心。对收藏者而言,书与照片共同构成作品被出版时的完整样貌——一边是经过推敲的图像序列,一边是实体的照片,由坦普尔顿对两者的署名连接起来。该系列已成为当代摄影书收藏中一个可辨识的支脉,而这一册把它延伸到美国生活中最普遍、也最矛盾的物质之一。
《自我催眠》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拒绝化解这种矛盾。汽车同时被当作恋物与工具,照片既不反讽也不辩护地并置两者。最终呈现的是一份凝练而不动感情的冥想,关于依赖与移动;作者对亚文化观察的熟练,使这一题材获得内部人的精确,而非旁观者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