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TBW Books出版了格斯·鲍威尔的《家庭汽车麻烦》。书名像文字游戏,其实指向一个不肯分开的主题:家庭、汽车、麻烦。鲍威尔的照片记录孩子的到来、父亲的离去,以及一辆1992年沃尔沃940旅行车没完没了的维修。这三件事不是并列关系,而是同一个过程。整本书的编排也服务于这一点:鲍威尔与TBW Books将照片组织成一部“摄影小说”,借用长篇小说的结构,让私密的影像不再是一张张孤立的画面,而具备叙事的推进感。镜头在年幼的孩子与年迈的父亲之间移动,在修车的滑稽与哀悼的沉默之间移动。
书中的幽默不是点缀,而是结构性的。沃尔沃的老毛病为鲍威尔提供了一种方法,使他能够靠近父亲的病痛,又不至于把照片压成挽歌:车反复抛锚,生活继续向前,叙事同时容纳这两件事。原本可能令人窒息的丧亲主题,由此变成一种关于“维护”的写作——维护车,也维护家庭。128页、74幅图版,开本不大,节奏紧凑,让整本书的张力来自累积,而非宣告。
这是鲍威尔的第三本书,前两本为《陌生人的陪伴》(2003)与《孤独的人》(2015),它们同样关注普通人的日常。这一次,普通人是他自己的家人。有评论将本书称为“汽车丧亲育儿”类型的新经典,这个说法捕捉到了它古怪的语调平衡。照片并不以通常意义上的自我暴露为手段;正如伊丽莎白·比昂迪所说,书中没有鲍威尔本人的照片,他却始终在场。这种缺席,恰是本书方法的一部分。
对藏家而言,《家庭汽车麻烦》值得放在那些把家庭同时当作题材与形式问题的摄影书中来考量:在这类作品里,编排、设计与开本无法与情感论证分开。它有意保持朴素,抱负也相应地精确——在同一本书里,同时容纳生与死、动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