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语书名「Pieśń na wyjście」，大意是「离场之歌」或「退场之歌」，在翻开第一幅肖像之前，它已经把读者带到了剧场生涯最后的门槛前。副题写得更分明：“舞台的最后大师：维托尔德·克拉索夫斯基的肖像”。2011年由 Ekpictures 出版，全书三百二十七页，以从容而不急迫的篇幅，献给一代把舞台当作终生职志的波兰戏剧人。

克拉索夫斯基采取的，是肖像摄影中最郑重的那种方式。舞台上的表演本质上只存在于演出的刹那，以及观众的回忆里；这些照片要对抗的，正是这种稍纵即逝。画面上这些面孔，承载着数十年的排练、首演与复排，仿佛把许多次上场下场的分量都留在了眉宇之间。镜头并不去捕捉某个夸张的瞬间姿态，而是让被摄者安静地坐着，被注视，被留住。

书中收入的文字也相当讲究：文学评论家亨利·贝雷扎与终身注视波兰剧坛的戏剧史家埃尔日别塔·巴涅维奇，分别从批评与史料的角度为影像铺陈语境。他们的文章把镜头面前的个人，放回剧场公共记忆的谱系里，让影室里的凝视与舞台上的历史彼此印证。图像与文字合起来，构成一座在它的对象即将散去之前仓促整理成的档案。

对严肃的收藏者而言，这本书的价值并不在于版本的行市，而在于它是一代剧场人共同的、也几乎是最后一张合影。“最后的大师”这个说法带着沉重的自觉——它说明这项拍摄存续的时间已经不多。对于那些以舞台为家的人，克拉索夫斯基没有用聚光灯去神圣化他们，而是尊重他们身上那种长年守候台口的沉稳。多年以后，当这批艺术家逐一谢幕，这本三百余页的册子仍会是一个鲜少能再遇见他们的去处。书名说它是退场时唱的歌，但正因如此，它也让剧场的灯，始终没有完全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