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至1995年间,乌克兰东南部城镇卢甘斯克的社保部门派出摄影师,逐户上门,为年迈或患病、无力前往照相馆也无力支付费用的居民拍摄护照照片。亚历山大·切克梅涅夫便是受雇走街串巷的摄影师之一。他随社保工作人员一同进门——这些人的日常工作本是分发免费药品和食品——在人们度过生命最后岁月的房间里按下快门。这本《护照》由Dewi Lewis出版社于2017年出版,收录76幅彩色与黑白照片,共156页。同年入围阿尔勒作者图书奖,说明这组作品在专业评审眼中自有分量。
这些照片背负着双重要求。名义上,每一张都是为了向国家确认一个身份;实际上,镜头前的人有的失明,有的卧床不起,有的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被按在镜头前。一位老人在拍照次日便去世;一位老妇把棺材放在隔壁房间;一位92岁的男人曾用自己的棺材装空伏特加酒瓶,装满后把棺材送了人。书中文字记录下这些片段,它们不是猎奇的插曲,而是拍摄现场的气氛,也说明切克梅涅夫给予被摄者的究竟是哪一种注视。
画册在彩色与黑白之间、在正式的肖像格式与凌乱的家居环境之间来回移动。有时社保人员要扶正被摄者,或撑住背景布,这些动作留在画面边缘。切克梅涅夫出身卢甘斯克本地照相馆,1997年移居基辅,对这片正经历苏联解体冲击的产煤区有着内部人的熟悉。22.5×30厘米的精装开本,让照片有足够的空间安放,而不被过度渲染。
对收藏者而言,《护照》属于1990年代纪实摄影中不多见的一类实践:把官僚系统的证件照生产本身当作拍摄对象,而非中立的档案记录。切克梅涅夫后来在纽卡斯尔、加的夫、波特兰等地展出,为这组作品提供了更宽的脉络;但这本书自身已经成立,它持久而不滥情地面对那些被国家要求最后留影一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