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本格的《摄影简史》始于一次小小的误读。翻看自己的接触印样时,本格不断注意到某个画面让他想起弗里德兰德,另一个像帕尔,再一个像巴尔茨。多数摄影师会把这种回声当作舍弃的理由,本格却反其道而行,把这些照片收拢成一本“选集”。
格里·巴杰为该书撰写了导言,称其为当代摄影的选集,其中出现的都是这一领域最熟悉的名字——只是书里的每一张照片都出自本格本人之手。本书2007年由Dewi Lewis出版,共88页、40幅照片。巴杰是摄影史家与批评家,与马丁·帕尔合著过三卷本《摄影书:一部历史》。他的定位很关键:他把这个项目同时视为游戏与论证,一次轻快却绝不轻率地追问摄影风格如何生成、借用与重塑的尝试。那些回声是希望被识别的,但照片并非戏仿,而是结实的作品,恰好擦过别人的签名。
真正让人记住这本书的,是其前提的纪律性。模仿通常是摄影师眼力松驰之处,这里却成为一种观看方法;编排让我们看到本格用自己仰慕的风格检验自身的习惯。巴杰写过阿特热、克里斯·基利普,也写过收藏照片的实践,由他来衡量这场游戏收获了什么再合适不过;他的导言拿捏得准确——该诙谐处诙谐,该严格处严格。
本格是新西兰人,工作往返于奥克兰与巴黎之间,此书问世时他已出版十余种书,这个项目也属于他与摄影史之间更长的对话。对收藏者而言,它的意义是结构性的,而非投机性的:一本紧凑、慎思的书,一位成熟摄影师在其中就影响与原创提出问题,而一部由仰慕之名组成的“选集”,最终竟是某一位摄影师自己的作品。不妨把它读成一张用他人影子拼成的自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