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Dewi Lewis Publishing 出版了《访客》(The Visitors),布面精装,共96页,收录Charlotte Cory的64幅照片。全书从名片摄影(carte de visite)出发——那是维多利亚时代风行一时的小幅肖像卡,曾被大量印制,如今却常出现在旧货店里,几乎一文不值。照片中的人身着最好的衣服摆好姿势,为后世留下影像,而那个后世早已对他们失去兴趣。Cory 处理的,正是这种留存与冷落之间的落差。
她的方法不是修复,而是替换。她把动物的头移入被遗忘的人脸位置,素材来自博物馆中保存的填充动物标本。由此产生的生物难以归类:身着全套军礼服的虎,瘫坐在空荡摄影棚椅子上的驴,握着板球拍、以冷漠目光回望我们的袋鼠。这些形象摆布得极为精确,以致辨认不断出错,而这种错位本身就是作品的主题。
书中有两条关于“保存”的历史彼此交织。一条是名片摄影,意在让面孔抵御时间;另一条是标本动物,它们不是被相机而是被枪猎获,然后被装架以供观看。Cory 让两者互相映照:都是被摆出来供观众注视的身体,而观众未必还在意;两者都引出一个问题——死后被人观看,意味着什么。全书的编排让这些相遇不断累积,却不予化解。
Cory 同时也是小说家与 BBC 广播撰稿人,已出版三部小说,她的文学意识在本书结构中清晰可见。《访客》不是维多利亚摄影的文献考察,也不是自然史图册,而是一场凭空造出的“畸形秀”,机敏之中带着难以消除的不安。
对当代摄影书收藏者而言,它的价值在于这种虚构的完整。Dewi Lewis 在这一领域经营已久,《访客》展示出一位艺术家如何利用最易被丢弃的摄影形式,追问肖像、展示与图像命运这些持久的问题。全书篇幅紧凑,却让人不安,值得反复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