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限居所》处理的并非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本身,而是事故之后的事情。2017年,日本政府开始解除浪江町与饭馆村的避难指示,并以经济补助鼓励居民返回;那里曾是热闹的城镇,如今仍有辐射热点散落各处,反应堆也远未完成处理。官方称有近两万人回到当地生活和工作,而 Giles Price 拍下的景象却指向另一种现实:街上人很少,留下的只是几百位敢于回来的人。
他镜头中的人物不是符号,而是继续过日子的人:清理与重建工人、医疗人员、上班族、修车工,一位因为没有客人而靠固定津贴留下的出租车司机,还有一位养着受污染牛只的农民——牛卖不出去,他也不肯宰杀。这些面孔与空间并置,使“返乡”这一政策语言与生活现场之间始终存在裂缝。
本书的手法值得留意。Price 使用原本服务于医学与测量的热成像技术,让浪江与饭馆的日常景观反转、失真,把肉眼看不见的辐射风险转译为可见的图像。全书八十页,四十二幅照片以定制的实验性五色印刷呈现,色彩与温度不再只是描述,而成为叙事的一部分。装帧为线装小册,压印布面精装封面,开本接近实地档案,拿在手里像一份需要反复翻阅的文件。
环境作家 Fred Pearce 撰写专文,以英文与日文刊出,把这两座城镇放回关于辐射长期影响的争论之中。这一争论至今没有定论,而本书并不急于给出结论:它更关心灾难如何被管理、被解释,以及普通人如何在其中继续生活。对关注当代纪实摄影、环境议题与摄影书制作的藏家而言,Loose Joints 于 2020 年出版的这部作品,其价值在于题材的紧迫、方法的独特,以及摄影师与写作者之间克制而有效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