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米夏埃尔·克斯滕斯(Michael Kerstgens)还是埃森综合大学(前身为福克旺学校)的一名学生。那一年,他获得了一笔奖学金,附带一个并不寻常的任务:以摄影的方式观察“闲暇”。这个题目本可以处理得轻飘,克斯滕斯却把镜头转向了正在休闲的西德人——网球场、高尔夫球场、露天泳池、足球看台、健身房、商店,以及高尔夫和欧宝汽车的驾驶座。这些照片汇集成《1986——回到当下》,由 Hartmann Books 于 2021 年出版:精装,176 页,含 97 幅插图,英德双语,文字作者为克劳斯·霍内夫(Klaus Honnef)、拉尔夫·拜尔(Ralf Beil)与米夏埃尔·克斯滕斯。
年份本身很关键。那年四月,切尔诺贝利反应堆熔毁;冷战正走向终点;赫尔穆特·科尔执掌波恩;艾滋病在德国刚刚被视为一种大流行威胁。与此同时,联邦德国正进入一个消费本身成为休闲方式的阶段——一种相对无忧的富足,而当时的人无从预知这个十年将以何种方式收场。近年来的摄影出版多聚焦于民主德国,克斯滕斯则看向另一侧。他的纪实语言简练、观察精确,始终与感伤保持距离。照片不作论断,只是注视。
霍内夫在文章中把 1980 年代称作西德人最钟爱的十年;书名也因此具有双重指向:一个具体的历史时刻,以及一次有意的重返。书籍设计由克斯滕斯与尤塔·赫尔登(Jutta Herden)合作完成,把素材当作待审视的档案,而非怀旧之物。整本书的编排为这组照片留出了铺陈与呼吸的空间。这些作品亦于 2021 年在弗尔克林根钢铁厂世界文化遗产展出,展览语境进一步印证了其纪实分量。
对于关注战后欧洲社会风貌的读者而言,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奇观,而在于观看的耐心:一位年轻摄影师接到一个朴素的题目,最终留下的却是一幅社会即将转变之前的沉稳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