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图尼奥利拍摄阿富汗十余年。《It Can Never Be The Same》中的照片来自这段工作的最后阶段——2019 至 2023 年,正值美国政府与塔利班谈判、阿富汗共和国走向瓦解之际。但这本由 GOST Books 于 2025 年出版的影集并非事件编年。它以七十九幅图像构成一种更安静、也更不安的序列,追问照片能对一个仅从外部接近的国家说什么,又有什么是它说不了的。
图尼奥利与研究者弗朗切斯卡·雷基亚一同重读档案,寻找那些与新闻叙事不同的照片。成书刻意偏离传统报道的形态。黑白影像在俯瞰式的大场景与日常生活细节之间移动;手榴弹与枪械和家庭陈设并置。黑白使画面难以被安放在某个具体时间,也由此对新闻摄影长期主张的权威提出疑问。航拍视角呼应外国军队惯于采取的远距离观察,地面场景则拒绝这种距离。图注被放在全书末尾,读者先进入一个由碎片构成的世界,之后才知道其中一些碎片究竟是什么。
两位写作者延伸了这本书的思考,却没有让照片沦为插图。记者兼作家哈比卜·扎霍里撰文书写阿富汗的普通家庭生活,把注意力从战争的宏大进程移开;作者兼研究者弗朗切斯卡·雷基亚以一篇论文收束全书。两人共同让核心问题保持敞开:讲述故事的方式,如何塑造了读者所能看见的东西?
对收藏者而言,这本书的分量在于它的自觉,而非题材本身。图尼奥利没有把长期任务中的照片汇成一份精选档案,而是借这本书检视自己在再现机制中的位置。与雷基亚的合作、图注的后置、对完整叙事的拒绝,都是结构性的选择。在战争摄影并不稀缺的领域里,《It Can Never Be The Same》之所以值得留意,是因为它把自己的怀疑变成了编排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