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戈佩尔的《Zwischen den Jahren》从一张留在厨房桌上的字条开始。字条上写着大学停课、也许要多待几天，句子没有写完，在最后一个词中间断掉。这本书仿佛就从那处中断处展开。GOST Books 于 2024 年出版，八十页精装，收录的是戈佩尔在 2020 年除夕前后为朋友和熟人拍摄的照片。那时疫情让日常时间停摆，也让他这一代人悬置在一种难以命名的状态里。

德语里的 Zwischen den Jahren 指圣诞到新年之间那段不属于任何一年的日子。戈佩尔借它来指认两重过渡：从少年到成年的过渡，以及疫情之前与未知未来之间那种停滞和失重。镜头前的人是他的同龄人，照片因此带有一种内部的距离——不是职业观察者的旁观，而是身处同一处境中的人彼此的注视。拍照既是他处理不确定的方式，也是被拍者共同面对不确定的方式。

这种贴近决定了整本书的语调。它更接近一代人等待中的肖像，而不是对封锁的报道式记录：人在室内，常常聚在一起，停在一个生命阶段与下一个之间。画面留意普通的房间、随意的姿态，以及那些不算数的日子所带有的奇怪重量。整组照片安静而层层累积，忧郁是克制的，不靠姿态去强调。

对读者而言，这本书的价值在于形式和主题之间那种自觉的对应。标题不是装饰，它组织着整本书的编辑与顺序，照片也回应着它。戈佩尔属于一批把近期经验转化为比纪实更内省的影像的年轻欧洲摄影师，这本书是这一立场早期而审慎的表述。它的设计与编排，与任何单张照片一样，承担着这本书的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