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砺》中的照片全部拍摄于伦敦公交车内，时间多在傍晚高峰时段或天气恶劣的下午，天气是三个冬天里最糟的那种。史蒂夫·马登上午还在为BBC做电台节目，下午只要下雨或严寒，便前往伦敦市中心，等待公交车窗上结出冷凝水。他要拍的正是这层雾气：许多伦敦人熟悉的、让车窗后川流不息的匿名乘客变得部分模糊的冷凝水。因此这些照片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通勤纪实，而更接近对色彩与形状的注视——公共交通刺眼的灯光，把大衣、围巾和面孔压成平整的色块与柔和的过渡。
画面中的人始终无从辨认，而这种匿名塑造了作品。马登裁掉了所有车窗与车门边框，使这些肖像从公交设施中解放出来，成为形式与色彩的长方形。整组照片中，部分被遮挡的人物常显出沉思、出神与静止，也有悲伤与喜悦，偶尔还有短暂的人际互动。他曾说，最好的照片永远是那些没有拍到的；原因就在于城市本身——遮挡、人群、时刻表、被取消的线路、被拆掉的站台。
今天再拍公交车，题材本身已不那么有前景，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马登拍摄时，伦敦每天有五百万人次的公交出行。此后空调逐渐普及，他所依赖的冷凝水汽不复从前；疫情之后乘客数量下降；他常去的河岸街站台（Strand）已不存在，那段路改成了步行区。曾经再普通不过的条件，如今正在退去。本书于2025年2月出版，128页，收78幅照片。
支撑这项工作的是长期的兴趣，而非临时的选题。马登在伦敦长大，小时候就是个公交迷；将近二十年前，他和Radio 2的三位朋友合伙买下一辆退役的Routemaster，后来又添了更多巴士，至今仍是其中一辆公交的主要车主。2005年，他在沙夫茨伯里大街的38路车上拍到一位女性，车窗把她框在其中，这张照片促成了整个项目的启动。《磨砺》是一个以持续兴趣为基础、经过时间累积的项目，记录了这座城市的日常流动，也记录了这种流动赖以发生的条件如何一点点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