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埃马努埃莱·萨托利(Emanuele Satolli)穿行于阿富汗、吉布提、加沙地带与约旦河西岸、伊拉克、以色列、利比亚、黎巴嫩、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叙利亚、土耳其和乌克兰,拍摄战争与人道危机。《从未消逝之物》(GOST Books,2025)并不把这些照片编排成事件编年史,而是作为极端处境下亲历经验的记录。书的前半部分有意撤除方位:地点、日期与身份一概隐去,破坏、死亡、哀悼以及在艰难条件下继续的日常生活,都以失去常规提示的方式逼近观看者。直到后文,图注与萨托利的回忆才出现——伊拉克军队试图从ISIS手中夺回摩苏尔一家医院,以及2017年解放该城最后阶段平民的逃离;2018年加沙周五抗议的暴力升级;2022年乌克兰苏利希夫卡一次触雷伤员的后送行动,以及由此产生的无谓死亡;2023年同样在乌克兰目击的一次“双重打击”。全书以受伤伊拉克士兵的肖像与故事作结,把冲突的尺度重新落回个体生命。
詹姆斯·马森(James Marson)撰写的文字追问战争为何持续吸引并摧毁人,是什么把人送上前线,又是什么让战争的目的历久不变。他的声音与萨托利的叙述并置,为整部作品增添了第二重声部:具体事件的记忆,与对战争延续性的更广阔反思相互映照。
萨托利以持续多年的摄影实践构成这部作品。撤除语境是最关键的形式选择:它要求观看者先感受人的代价,再去寻找解释,也让后置的图注不再是冗余标签,而成为重新定位前文所见之物的第二重叙述。
关注作为批评实践的新闻摄影、而非仅将其视为新闻供应的藏家,会对这本书的方法产生兴趣。作品在十年间于现场完成,以204页精装呈现,收录132幅照片,并在米兰举办同名展览;这些有据可查的情况,使本书既是一份见证,也是关于“见证应当如何被展示”的论证。在合成图像与虚假信息易于流通的当下,它对有经验、可问责的观看的坚持,正是它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