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十世纪初到一九八〇年前后,家庭相机最稳定的工作之一,就是记录圣诞节。由 Hoxton Mini Press 于二〇二四年出版的《A Very Vintage Christmas》收录的正是这批影像:圣诞树、烤火鸡、包好的礼物,以及围在四周的面孔,前后跨越约八十年。
画面之间的情绪并不统一。一家人围坐节日餐桌,姿势郑重而略显僵硬,显然是为镜头而非为节日本身排好的;五十年代百货公司里,穿皮草大衣的女士正在翻看丝袜;树下的小男孩举起一把木制步枪。有些场景恍如另一个世界,有些则与去年十二月几乎无异。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双重感受,才是这本书真正关心的东西。
Hoxton Mini Press 没有为它安排单一的作者声音。书中署名的贡献者是撰写导言的 Lucy Davies,照片本身则以汇集材料的面貌出现,拍摄者未被点出。因此它更接近一本相册,而非某位摄影师的专著;真正承担论述的是编排顺序——圣诞节是一种不断重复、只作微小变动的仪式,而相机正是家庭为它留下记录的方式。
对于关注民间摄影与摄影社会史的藏家,这本书的价值也正在于此。它是一本紧凑的精装书,一百四十四页,单手即可翻阅,却以一个寻常的家庭题材,做出了通常留给宏大主题的郑重。当二十世纪摄影史往往略过圣诞快照时,这本书反过来追问:这一类型年复一年,究竟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