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翻看曼迪·巴克的《Beyond Drifting: Imperfectly Known Animals》,那些图版像是十九世纪博物学家的记录:标本色泽浅淡,标签工整,秩序安静得仿佛出自一次久远的调查。再看一遍才会发现,所谓标本其实是塑料碎片——它们采集自爱尔兰科克郡福塔岛一带的海岸,却被当作浮游生物来拍摄。这个设定极为精确,并且统摄了整本书。
巴克是英国摄影师,长期以海洋塑料垃圾为题材。她把废弃物处理成标本研究的样子:置于柔和的底色之上,编号、命名,配上仿科学说明文字。她与设计师蒂芙尼·琼斯合作,借用古籍田野指南的字体与版面,于是阅读行为本身复制了作品所描述的困惑——我们越来越难以分辨,什么还是活着的生物,什么只是我们丢弃的东西。
观点藏在形式里,而不靠陈述。微塑料如今与浮游生物共享同一水层,在食物链最低、也最要害的位置进入生态;书中那种平静的分类学之美,比任何呐喊都更难被忽视。该书由 Overlapse 于 2017 年 5 月出版,硬面精装,共 104 页,此后被《Smithsonian Magazine》列入 2017 年度十佳摄影书。
对藏书者而言,首版普通版自身就有理由:开本适中的精装本,出版社现已售罄,它读起来是一个完整而经过推敲的物件,而非照片的集结。它的图版值得慢慢看,因为眼睛总想补全那个幻觉,又总是失败。把她后来的《Altered Ocean》放在一旁对照,能看出这场环境追问在此达到了最严苛、也最令人不安的形态。
这本书也在悄然接续一条谱系。它的标本页面让人想起十九世纪由女性制作的藻类与植物蓝晒图册——那些工作在科学与图像边缘的实践;巴克把这份遗产推到当下:博物学家式的细致描述,如今记录的是工业留在海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