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的母亲》汇集了1002幅历史肖像,围绕摄影术早期一种曾经寻常、如今已被淘汰的操作展开。书中从达盖尔银版、锡版照片,到名片照与柜式肖像,记录了父母如何藏在孩子身后,以毯子、地毯、织锦、家具或画面边缘支撑并固定孩子,等待缓慢的曝光完成。于是,原本应当退居背景的成人不断显露出来,成为这类肖像赖以成立的隐秘条件。
这批图像由琳达·弗雷尼·纳格勒收藏、呈现并策展;它并非某一位摄影师的作品集,而是按照反复出现的姿态与结构聚合而成。隐身者有时只剩一只手,有时孩子坐在被布覆盖的身影上,或母亲从主体后方探出。形式的变化常带有无意的喜剧感,但其怪异也深深植根于历史处境:在婴儿死亡率较高的年代,隐藏的父母可能向观看者证明孩子仍然活着,这一意义未必能被今天的观众立刻读出。
作品更深的力量来自可见与抹除之间的张力。父母被消隐,孩子才得以清晰出现;这一动作同时触及亲职关系、女性在父权社会中的无名状态,以及观看何以受到文化塑造。书中还把目光引向照片周围那些容易消失的角色:隐没在影像背后的摄影者,以及保存、编排并赋予散落照片连贯性的收藏者。纳格勒的档案因而既是主题,也是方法——持续让边缘性的存在重新进入视野。
MACK于2013年出版的这本432页平装书,为收藏者提供了一次高度集中的民间摄影史阅读。它的价值不在于个别图像作者的名望——书中并未将他们列为摄影者——而在于命题与编排的准确性:重复逐渐形成证据,缺席最终成为一种可辨认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