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约翰松的《Pontiac》由MACK于2011年出版,是一册64页的精装摄影集。书名来自密歇根州的一座小城,但约翰松关心的并不只是这个地方。他拍下的是美国小城日常肌理:临街立面、店面、偶尔停着的汽车、孤身行人。画面没有报道摄影式的说明,也没有肖像摄影的聚焦,更像是对人造环境的精确、耐心记录。
他的方法在于暗示。人的存在很少居于画面中心,却从未真正消失:一辆车、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想到工作、通勤与日常。更多时候,镜头停留在建筑上。这样的照片累积起来,使庞蒂亚克成为密歇根汽车工业衰落的一个缩影——不是通过文字解释,而是通过空置、尺度和使用痕迹这些安静的事实。影像带有北欧式的克制,常被形容为瑞典式的忧郁,也与1970年代新地形摄影师的关注方式相呼应:人造景观本身值得冷静而细致的观看。
《Pontiac》也是约翰松长达十八年项目的终章。1993、1994和1996年,他多次在美国旅行拍摄,成果于1998年结集为《Amerika》。2005年的《Sverige》转向故土,2007年的《Kvidinge》则把镜头收窄到一座瑞典小镇。2010年,他重返美国,拍摄密歇根州的庞蒂亚克。放在这条线索里看,这本书不是一次孤立的出行,而是一个有意的收束:从全国性的漫游,到一镇一地的肖像,最后来到一座命运与汽车工业紧密相连的城市。
书本身的物质形态也是其表达的一部分。MACK以限量1,000册出版,采用压凹亚麻精装,封面贴有照片。对收藏者而言,它的意义不在于稀有名号,而在于制作与影像气质的一致:紧凑、克制、确切。作为约翰松长期项目后期的完整作品,它值得被认真对待,也让人看到当产业退去之后,摄影如何继续注视剩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