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CK于2016年出版的《自恋的城市》,围绕一个根本问题展开:城市究竟允许人以怎样的目光观看,又如何反过来塑造、组织并支配这种观看。高桥宏马并不试图指认某一座具体都市,而是将日本与美国大都会地区以相机暗箱捕捉的片段重新组合,逐张建立一幅难以归属的城市图像。这里的城市不是地理索引,而是图像、象征、欲望与心理状态的复合体。
相机暗箱既是拍摄方法,也是全书的核心隐喻。进入黑暗箱体的景象形成一个悬置、倒置而近乎自我意识的影子世界。重复与反射成为作品的结构原则,令人联想到那喀索斯凝视的水面,也指向一座城市对自身形象的执着。玻璃、模块化形态和反复出现的视觉回声,使都市显得既亲密又不可抵达,既熟悉又拒绝被彻底理解。高桥并不把碎片整理成一座清晰可读的城市;相反,他保留了都市的不稳定,以及它诱使身处其中者迷失的力量。
全书112页,篇幅集中,却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城市记录。它的价值在于严密的观念框架与摄影程序:城市不是被发现或说明,而是在观看机制中被建造出来。对收藏者而言,本书值得关注之处,正在于光学装置与图像编排之间罕见的紧密关系——成像方式直接决定了被呈现世界的性格。它也可置于高桥宏马持续关注都市空间的实践中理解:在延续这一关切的同时,本书将方向推进至更为抽象、反身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