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五年十二月，MACK 出版了亚当·布鲁姆伯格与奥利弗·查纳林的《Spirit is a Bone》，硬面精装，共 240 页。书中的面孔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拍摄所得，而是由莫斯科专为公共安全与边境管控研发的一台四镜头人脸识别设备生成——这台机器的设计初衷，恰是在被摄者不配合的情况下仍能取得正面像。
四枚镜头同时运作，站在它面前的人因此失去主动：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面孔都会被转为正面，阴影、妆容、伪装乃至神情一并被抹平。成像更接近数字时代的“面部翻模”，是一种可旋转、可细察的三维复制品，分辨率低，且时常破碎。它是否成立，取决于一个狭窄的技术问题：机器能否精确辨认鼻、眼、下颌三者的关系。
被摄入其中的，有众多莫斯科市民，也包括 Pussy Riot 成员叶卡捷琳娜·萨穆采维奇。两位艺术家由此编出一部当代俄罗斯的分类学，以职业为纲排布肖像，明显呼应奥古斯特·桑德的《二十世纪的人》，但整个制作过程几乎没有人与人的互动。
这些影像终究仍是人的肖像——个体在其中与国家权力周旋，且多半谈判失败。一台为识别人脸而生的设备，经重新编排之后，反而显出脸上无法被读取的部分。
本书源于两位艺术家与伯明翰图书馆摄影藏品之间的会面与交谈，由 GRAIN 与图书馆委约，并获英格兰艺术委员会支持。对收藏者而言，它的意义落在概念肖像与图像政治的交汇处：一套被监控技术反向完成的肖像集，精装并含粘贴图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