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汀·柯兰的《SCUMB宣言》从清空自己的书架开始。她将大约一百五十本由异性恋白人男性拍摄的摄影集剪开、拆解、重新拼合。这些书既是她作为摄影师的私人藏书,也在无形中构成了一部行业内的正典。书名借自瓦莱丽·索拉纳斯一九六七年的激进文本:SCUM 之后加上一个 B,成为“剪开男人之书协会”。这一改写在材料层面上完全成立——书中的图像,是用别人的图像做成的。
柯兰在此的身份是拼贴艺术家,署名也应当这样理解:原始照片属于被她拆解的那些书的作者,而这些作者并未在本书中逐一列出。拼贴本身有其谱系。异质、断裂、变形、半机械、幻想——这些特质使它在一个世纪以来持续成为女性主义的创作策略。柯兰的做法并不只是否定性的。她把这一系列动作描述为一种修复:重夺历史,拆解父权,颠倒惯常的占有关系。
这些构图中的女性形象,延续了她早先摄影项目《女孩照片》(1997—2002)与《妈妈宝贝》(2004—07)的思考线索,尽管视觉气质已明显不同。玛丽娜·赵、蕾妮·格拉德曼、凯瑟琳·洛德与阿丽亚娜·雷恩斯四位作者撰文,为这组作品提供了数条彼此独立的参照脉络,而非单一的作者之声。
MACK 的版本把这一主张延伸到书籍结构本身:瑞士装订平装本,282 页,116 幅图版,书脊覆丝网印刷纱布,十八处拉页分别印于两种纸张,封底内插有一张 48 × 60 厘米海报。本书曾入围 2022 年巴黎摄影—光圈摄影书奖。
对收藏者而言,它的价值不在稀缺,而在后果。一本以毁坏摄影书的方式追问“谁曾被允许拍摄”的摄影书,本身就是一个自我质询的对象;它同时在版面、物质与论述三个层面陈述自己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