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托尔特·布莱希特的《战争读本》(Kriegsfibel)前后编了三十年,把四行诗与两次世界大战的新闻照片并置,让照片被阅读,而不只是被观看。亚当·布鲁姆伯格与奥利弗·查纳林取来这部书的第一个英译本,直接在书页上动手:把从互联网上搜集的图像和视频截图,覆盖在布莱希特的照片与诗句之上。
他们添入的素材来自所谓“反恐战争”的战场与宣传:双子塔、阿布格莱布监狱的虐囚、萨达姆·侯赛因的行刑、小布什捧着一只感恩节火鸡。与之相对的仍是布莱希特那一组图像——被炸毁的城市与前线的战壕、希特勒及其党羽、伤兵与难民。布莱希特当年攻击的是新闻摄影的说教功能,是它为战争牟利者效力的方式;两位艺术家把这一批判转移到另一场冲突的参与者、鼓吹者和报道者所生产的图像上,也指向人们对这类图像的渴求。
书名的用意是小学识字课本。布莱希特称新闻照片为需要解读的象形文字,他这部书便是一本解读手册。第二版保留了这种教学意图,却提出更棘手的问题:在假新闻的年代,图像不只是叙述历史,它也在参与制造历史。
《War Primer 2》最早于2011年以限量精装本问世,并因此获得2013年德意志交易所摄影奖;MACK出版社2018年推出的这一平装本即该书的仿制版,200页,25×30厘米,OTA装订。布鲁姆伯格与查纳林被署为艺术家,而那些被挪用的照片的原摄影者大体未具名——这一点本身也属于作品关于作者身份与图像流通的论点。对于以挪用、媒介批判或战后摄影书为线索的收藏而言,这本书是一个紧凑的样本:当说明文字、版面与时代被替换,同一张照片的意义如何随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