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莱尔(John Lehr)的《The Island Position》由MACK于2019年出版,考察电子商务兴起之际、正受到冲击的美国商业空间外立面。书名借用了广告行业的术语,原指一则广告被纯粹的编辑内容包围时所处的优越位置;莱尔则将这一概念转向店面本身:橱窗与墙面被逐渐褪色的广告、巨幅图像、临时拼出的陈列和手写招徕语占据,成为努力留住路人目光的表面。
这些照片构成了一组店面类型学,却没有把对象处理成冷静、无差别的样本。重新粉刷、翻修、改名和调换陈列,既是商家试图保持可见性的实际动作,也显露出被新经济边缘化的经营者与社区所承受的压力。金钱、头发、商品、口号和邀请语组成不稳定的视觉表层:鲜艳、具有说服力,又常常带着明显的临时性。莱尔关注的并非货架上究竟出售什么,而是店面如何向公众发言,以及脆弱、机智、困顿与希望如何借由商业图像显形。
莱尔的方法使这部作品超越了店面记录。照片中的外立面指向那些建造它们的人,尽管他们始终不在画面之内;由此,作品记录了文化从实体环境转向虚拟空间的转折,同时保留了这一转折背后具体而切身的人事重量。书中另收乔治·桑德斯(George Saunders)的一篇短篇小说,为摄影考察增添了文学维度,但并未混淆两位合作者各自的角色。
全书112页,篇幅集中,却为正在变化的视觉与经济景观留下了清晰的切片。对收藏者而言,它的价值首先在于主题的准确性,以及将日常商业表面转化为社会适应记录的能力:它呈现的不只是正在出售的东西,更是当资本主义的语言成为一种公共情感时,人们究竟在维护什么、又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