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以《Verdigris / Ambergris》为历时十二年的写作计划画上句号。这套书由 MACK 于 2024 年出版，是两册精装，装在一个压凹书盒中，共 136 页。两册对准同一种姿态：人在视野的尽头，望向无法抵达的地平线。
一册看陆，一册看海。前者摄于新泽西州一片俯瞰后工业景观的公园，格雷厄姆在那里工作已有七年；后者摄于长岛北岸，当地守望落日由来已久。人物肖像清晰、朴素，多在金色时分的光线中拍下：普通人，大多背对镜头，只是望着。
夹在这些肖像之间的，是《Verdigris》里的樱花与《Ambergris》里的落日——自然美最典型、也最被复制磨损的题材。它们在这里带着损伤出现，而损伤来自成像本身。樱花用数码相机以超高分辨率模式拍摄，由多次微位移曝光合成；一阵微风就足以让相机无法拼合出连贯的图像。落日则出自一台能在每个像素点直接采集色彩、而非参照邻近像素推算的相机；信息强度超出限度，画面便留下无法清除的痕迹。
两个书名各指一种被冲上岸、又被改变的物质：铜绿，金属氧化后的绿色锈层，自由女神像上最常见的那一种；龙涎香，鲸的稀有产物，被拾贝者追寻，被调香师珍视。二者都是缓慢的化学或生理变化之后留下的东西。美丽与它的衰败同时到场——这个判断不靠文字陈述，而由照片完成。
就收藏而言，它的分量在于位置：这是一位数十年来不断试探相机能承担什么的摄影家，在晚期形式上仍不安分的一步；也在于两册书被设计成互为参照来阅读。被损坏的文件不是附加在肖像上的花招，而是使肖像获得重量的对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