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戈德布拉特(David Goldblatt)一生都在注视南非。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开始拍照,直到2018年去世,他留下的影像至今仍是对一个以种族来组织自身的社会最冷静的记录之一。这本由耶鲁大学出版社于2023年出版的书,配合一场重要的巡回回顾展问世:展览先后在芝加哥艺术博物馆、马德里MAPFRE基金会举办,最后于耶鲁大学美术馆结束。
画册的编排本身就是一种论述。全书并未严格按年代推进,而是把照片归入“Assembly”“Disbelief”“Dialogues”“Extraction”等标题之下,让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银盐黑白原作,与他在种族隔离制度结束后拍摄的大画幅彩色作品并置。由此浮现的,是他反复关注的几件事:劳动阶层的生活、地貌,以及人造环境。无论镜头对准的是矿渣堆、郊区街道还是一张面孔,观看的耐心始终如一。
书中还收入戈德布拉特个人档案中的物件,并把相当篇幅让给其他声音。当代摄影师与学者——其中包括扎内莱·穆霍利(Zanele Muholi)和萨贝洛·姆兰格尼(Sabelo Mlangeni),他们中有些人曾受戈德布拉特提携——贡献了图像与文字:有人写他的照片,有人谈他的榜样如何影响了自己的创作。这种交汇拓展了全书的参照范围,也纠正了一种常见的误解,即把种族隔离视为南非独有的处境,而非一个牵涉更广的问题。
这本图录由MAPFRE基金会、芝加哥艺术博物馆与耶鲁大学美术馆共同参与出版,共288页,收入215幅彩色与黑白图版,精装,开本约24×28厘米。它对收藏者的意义,不在于任何稀缺性的说法,而在于背后的编辑思路:以主题结构重新显现戈德布拉特的关注所在;把档案材料与他完成的照片放在一起;并有意识地让他的作品与下一代人的实践同册呈现。对于正在构建南非摄影,或战后纪实摄影书架的读者,这是一部经过认真考量、足以长久留存的书——它更像一篇被编排过的论述,而非一次泛泛的作品汇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