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八八年,尤普顿派恩(Upton Pyne)开始开采一处锰矿。矿坑是露天的,规模不大,几个工人用梯子、镐和铁锹便能作业。矿脉品位很高,提炼后的矿石从埃克塞特码头运往伦敦与布里斯托尔,主要用于制造玻璃。产量逐年衰减,一八二三年彻底停产,留下一个大坑:靠路一侧的东边浅,向西渐深,西侧有崖壁悬垂其上。此后积水成塘。杰姆·索瑟姆拍摄的,就是这个池塘。
书中有一幅照片标注的时间为一九九六年六月,而这本书出版于二〇二四年。两个年份之间的距离,恰好说明索瑟姆允许自己使用的节奏。他拍摄英格兰西南乡野已历数十年,所选的地点大多并不壮观:一道树篱、一片田边、一汪静水。真正牵住他的,是时间本身——一处场所在旧的用途结束之后,被新的、无人安排的用途缓慢改写的过程。
全书以英文出版,硬面精装。它的论断靠照片的累积完成,而非靠宣言:矿坑变成水塘,水塘变成路人经过却不问其来历的地方。索瑟姆只记录这种遗忘,既不纠正,也不哀悼。照片的安静,是长年注视才能有的那种安静。
对收藏者而言,值得留意的是它的集中。整个项目锁定在一处有文献可考的具体地点,二〇二四年以英文精装形式出版,并属于索瑟姆对英格兰风景的持续工作之一部分;这一部分已进入地区博物馆的收藏与展示视野,本系列中的一幅照片曾出现在一次新近入藏的陈列中。它的分量不在稀缺之说,而在于一位有耐心的摄影者,能在一处不起眼的地面凹陷里找到什么。
熟悉英国风景摄影的读者会认出这套方法;初次接触的人,则会看到一个地方如何在被反复注视之后,显出自己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