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桑德于20世纪20年代构想 People of the 20th Century,试图以肖像为同时代社会建立一幅总体图景。此后他终生持续推进这一计划,却未能完成。作品并不把肖像视为彼此孤立的个人形象,而是将数百名被摄者依照职业、家庭与社会关系加以归类,使个体的面貌与社会结构在同一套摄影体系中彼此映照。
全作的组织方式本身就是内容。桑德设想了七个组别:“农民”“手工业者”“女性”“阶级与职业”“艺术家”“城市”,以及围绕衰老、疾病和死亡展开的“最后的人们”。由此,编排、重复与比较成为观察社会的工具。服饰、姿态、职业和环境显示人物所处的位置,但每一位被摄者又始终比所属类别更为复杂。类型与个人之间无法消除的张力,构成了这项计划最深刻的部分。
Schirmer/Mosel于2013年出版的这一单卷本,从2002年的七卷本中汇集核心内容,全书逾八百页。这样的篇幅使读者面对的不是少数代表性照片,而是一套可连续阅读、相互关联的图像结构。作品的意义在组别之间逐步生成:相似的姿态反复出现,不同社会位置彼此对照,桑德所设定的分类也随翻页不断扩展。
对于严肃的摄影书收藏而言,本书的价值首先在于它以集中形态保留了这项计划中图像与分类不可分割的关系。它既是对肖像摄影的长期研究,也是一次借摄影组织社会面貌的宏大尝试;与此同时,书中的分类方法始终可以被重新审视——它揭示了什么、简化了什么,以及具体的人如何超出用来描述他们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