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32岁的摄影家爱德华·柯蒂斯放下已经建立的事业,开始了一项规模惊人的计划:基于他对传统生活方式正在消逝的判断,记录北美原住民族。蒂莫西·伊根在《Short Nights of the Shadow Catcher》中重构这项计划背后的人生,使柯蒂斯的照片不再只是孤立的经典图像,而成为长途跋涉、反复协商、个人执念与持续劳动共同形成的结果。
柯蒂斯为此工作了三十年,足迹从大峡谷深处的哈瓦苏派、美国新墨西哥州高地的阿科马,一直延伸到太平洋西北部的萨利希地区。他记录了八十多个部族的故事与仪式;有些拍摄许可需要多年争取,其中进入霍皮蛇舞仪式便耗时十年。最终形成的档案包括四万余幅照片和一万份录音,他也被认为拍摄了第一部叙事性纪录电影。
伊根采用传记结构,却不断把个人经历展开为摄影史与文化史。书中追踪柯蒂斯如何由相对疏离的观察者转变为激烈的倡导者,也呈现这一宏大事业内部的现实矛盾:即使得到西奥多·罗斯福支持和J. P. 摩根资助,他仍长期陷于财务困境。直到1930年,他才完成二十卷本的核心著作;此时经济大萧条已经到来,而这项工作几乎占据了他整个成年时期。
对摄影收藏者而言,霍顿·米夫林·哈考特于2012年出版的这部初版精装本,其意义不在于充当名作图录,而在于提供一条理解庞大影像档案如何产生的清晰脉络。它把单幅照片重新放回具体的相遇、动机、时代观念与漫长制作过程之中。作为柯蒂斯摄影及其出版物的背景读本,本书尤其有助于认识那些常被逐幅观看的图像背后,持续数十年的劳动与复杂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