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年轻的采矿工程师拉斐尔·庞佩利（Raphael Pumpelly）穿越“魔鬼之路”——一条横贯亚利桑那与墨西哥之间开阔沙漠的130英里通道。在他笔下，这片土地无法无天、危机四伏，同时又壮美动人。马克·克莱特（Mark Klett）在这个项目中只以庞佩利留下的文字为起点。他无法精确重走工程师当年的路线，于是沿同一条走廊行进、拍摄，让照片回应那些字句，却不去图解它们；用出版方的说法，他试图为两人相隔152年的沙漠经验寻找一种更具诗意的叙述。

两次旅程之间的距离，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主题。庞佩利记录的是阿帕奇人的袭击与一次次死里逃生；今天，魔鬼之路的大部分位于巴里·M·戈德华特轰炸靶场之内，边境成为军事化地带，政府人员不断巡逻，空中与地面部队在此演练战争。穿越者往往要躲避侦查——无论是移民还是毒品走私者，都可能在夜色掩护下、或凭借崎岖地形的遮蔽北上。印第安保留地划出另一重边界，酷热也仍在夏季夺人性命。克莱特的照片把当下与十九世纪的记录并置，也保留了两位行人都曾辨认出的索诺兰沙漠那种严峻之美。

克莱特是这本书的摄影者，庞佩利的文字则是照片所回应的历史文本。全书由Radius Books出版，精装，172页，收入60幅影像。它的结构对应着项目本身的双重视线：探险者惊惧而睁大眼睛的叙述，与摄影者保持批判距离的观看相互对照，使同一片土地同时显影为1861年与此刻。照片并不指认具体的地点或事件，因而整组作品始终没有落回插图式的说明；沙漠由此成为一种媒介，用来思考时间、危险以及反复穿越此地的人群。

正是这种方法让这本书值得细看。克莱特长期的摄影实践围绕与历史图像的对话展开，而在这里，他把自己限制在一份文字见证之内，让“回应”而非“重建”主导工作。对收藏者而言，价值也正在于这种限制及其产物：一批关于争议之地的照片，其中的过去既没有被重演，也没有被放弃，而是被带入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