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冬天的一个清晨,大雪不停地下,Michael Kenna在北海道屈斜路湖畔遇见一棵日本橡树。湖面完全封冻,一片洁白;饥饿的天鹅滑过冰面,叫声刺破静默。据Kenna自述,这棵树的轮廓像一株放大的盆景,优雅而富有图形力量,形态中有一种典型的日本气质,让人联想到木版画。Nazraeli出版社《一图一书》系列的第92册就以这棵树为唯一对象,出版社称它是艺术家向自己最钟爱的拍摄对象之一道别。这棵被当地人称为“Kenna之树”的树,在2009年8月树龄很高时被砍伐。
2002年的相遇、一组摄影习作、日后的砍伐——这个时间线索赋予这本小开本精装书以形态。它不是对这棵树在不同季节或年份中的梳理。全书十六页,收入十三幅四色图版,呈现的是Kenna在刺骨寒冷中所看到的对象。简短是这本书的立场:十三幅图版与其说在记录一个地点,不如说把同一个主体反复置于光线之下,让雪、光与倒影的细微差别,成为同一形式上的变奏。
这本书也属于该系列特有的出版逻辑。除图版之外,它还包含一张由Kenna亲笔签名的原作照片,使书同时成为一组复制图像和一件原作印样的载体。这种并置把阅读体验与摄影师签名的对象绑在一起,也让这本书进入摄影出版的一条长久脉络——在那里,书页与印样彼此关联,却并不等同。精装装帧与不大的开本,把重心留在图版和那张签名照片上。
对收藏者而言,吸引力并不只在于那棵树已不再站立。更关键的是,2009年的砍伐使这些照片固定为一种特定的记录:拍摄于对象尚在之时,又以告别的方式出版。Kenna将之比作盆景和木版画,不只是形容轮廓,也把作品放入日本图像制作的脉络,同时清楚保留了他自己长时间曝光与影调控制的手法。一棵树、一个冬天、有限的图版加上一张签名照片——全书的高度集中,正来自这种克制。